社会资源研究所

听起来就像“宴会上800磅重的大猩猩该坐哪儿”这样古老而乏味的笑话。其实，大猩猩想坐哪儿就坐哪儿。

全球最大的珠宝商、玩具商，VCD、书籍、唱片、尿布、牙膏销量世界第一；

这些惊人的数据都在描述一个实体，沃尔玛（Walmart）。从1962年美国小镇上的一家杂货铺起家，它已经发展成为全球零售业中最为举足轻重的力量。不可避免地，伴随着对它的销售数字的惊呼，还有各种不间断的质疑、批判和否定，这些声音主要来自它的发源地和最大市场??美国，而近年来由于沃尔玛加大了在全球的扩张步伐，逐渐蔓延到了其全球供应链涉及的几乎所有地区和国家。

在人类商业发展史上，从来没有一家企业能够牵扯到如此多的争议和爱憎。人们忧心忡忡，人们满怀期冀，人们心急如焚，人们大声疾呼……这场campaign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它的庞大、芜杂、历时悠长，注定了它的轰动、喧嚣、世所瞩目，注定了它丰富而矛盾的内涵，注定了它的伟大。

和我们在其它campaign案例中接触到的公司不同，沃尔玛尽管是所有争议的核心所在，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一种超然不顾的姿态置身事外，对外界环境和批评态度强硬、毫不妥协，它更像是一头固执的巨兽，自顾自地不断膨胀壮大，创造着前所未有的奇迹??不仅仅在商业领域。

想要试图描绘出这一壮观的campaign图景是困难的，围绕在沃尔玛周围的反对阵营庞大而且结构交错复杂。要想达到这一目的，我们必须先了解沃尔玛究竟是一家什么样的企业，在它令人眼花缭乱的商业数字的奇迹背后，是什么在引导和支撑它的成功。

1962年，山姆?沃尔顿发现了一条商业金律：如果他的商店里每件商品都比其它商店低价一点点，时间一长，顾客都会蜂拥而至。这就是沃尔玛坚持至今的“天天低价”。这个简单的战略取得了惊人的成功，沃尔玛全心全意地致力于压缩管理成本，并逐渐将成本控制延伸到供应链条。然而，随着它的不断扩张壮大，各种问题也开始凸显。

最早对沃尔玛的负面效应表示关注的是媒体。应该说，沃尔玛的“第一场噩梦”就来自媒体。1993年，美国国家广播公司新闻节目《日界线》（Dateline）第一次向公众曝光了沃尔玛的不正当行为，直播节目中，主持人向沃尔玛的CEO展示了从沃尔玛店中买来的标明“美国制造”的服装，这些货物的真实产地是在孟加拉国。现场播放的录像中，孟加拉国的儿童正在一针一线地缝制沃尔玛的服装。

这一年是沃尔玛向海外市场开拓的第三年，是创始人山姆?沃尔顿去世的第二年。《日界线》的节目以及沃尔玛高层拒不承认的强硬态度在公众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尽管沃尔玛在过后紧急采取了补救措施，但声誉的损伤已是不可避免。

伴随着种种令媒体兴奋的丑闻，沃尔玛同时继续着它惊人的经济成长和领地的扩张……2003年，《洛杉矶时报》刊发一组探讨沃尔玛在全球影响力的文章，获得了当年的普利策新闻奖。接踵而来的有《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新闻周刊》、《经济学家》、《福布斯》……每一篇关于沃尔玛的报道都会引起新一轮的讨论和质疑。人们应该怎样对待沃尔玛？

也许可以简单地解释为“树大招风”，沃尔玛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它的存在已经不仅能影响美国，而能影响全世界，它很早就不仅仅单纯是一家零售企业，或说一家企业了。

沃尔玛的存在触及了多方的利益，影响到各种各样不同的人群。从抵制/抗议/批评沃尔玛的人群中，我们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身影。下面的图表是一个简单的梳理，尽管肯定会有疏漏，但基本能够囊括最主要的反沃群体。从这个已经被简化了的表格中可以看到，沃尔玛牵动了多少人群。在他们的背后，有着许多精彩的故事，可惜由于篇幅所限，不能一一展现。

2005年，两家专门以沃尔玛为目标的campaign组织在美国相继成立，标志着campaign运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它们分别是“唤醒沃尔玛”和“沃尔玛观察”，近几年已成为全球campaign沃尔玛的最主要力量。

唤醒沃尔玛（WakeUpWalMart.com）是由美国食品与商业工人联合会资助成立的非盈利组织，成立于2005年，总部设在华盛顿。“唤醒沃尔玛”的愿景是“将沃尔玛变成一个负责的企业”，并接受社会捐赠。目前它发起的这场“运动”已经吸引了441,017名参与者。“唤醒沃尔玛”开辟了几项长期性的小型campaign，并长期从事社区抵制活动，积极帮助组织社区抵制沃尔玛开店选址。

沃尔玛观察（Wal-Mart Watch）成立于2005年春天，作为美国社区和商业伦理中心（CCCE）的项目，由美国服务业雇员国际联盟（SEIU）资助,是一家公益组织伙伴联盟组织，目标是“使沃尔玛变成一个更好的雇主、更好的邻居和企业公民”，而最终“使得和沃尔玛相关的所有社区都受益”。“沃尔玛观察”同样关注沃尔玛的几乎所有方面，近年来从事了很多关于沃尔玛海外劳工状况的调研，并积极与当地的劳工组织开展合作。

这两家机构的专门化、系统化、高效化的行动是NGOcampaign沃尔玛的典型案例。事实上，如今针对沃尔玛开展Campaign似乎已经成了一种“潮流”，一种“时尚”，尤其是在CSR领域，几乎每个关注劳工问题的NGO几乎都避免不了思考一个问题：“要不要campaign沃尔玛？”这有点像是一个笑话，但却是活生生的现实。沃尔玛因为它的庞大和不可忽视，已经成为最理想的靶子，正如它遍及各地的超级购物广场一样，每个人都能够在它的货架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下面就来看看沃尔玛饱受指责的是哪些问题，我们归纳了其中最重要的五条，并且按照关注度做了排序??

沃尔玛商业模式的核心是控制运营成本，其中最重要的是控制人力成本，这使得沃尔玛自身员工的待遇问题成为反沃人士的矛头所向。随着沃尔玛成为全球第一大公司，员工数量超过190万人，这个问题变得尤为突出。

“洛杉矶新经济联盟”等组织连续几年指责沃尔玛员工工资过低。近几年在外部强大的压力下，沃尔玛员工的工资一涨再涨，2008年，沃尔玛全职员工（每周34小时）平均薪酬为每小时10.84美元，年收入19,165美元。但是，联邦法定的四人家庭收入底线是20,000美元。就是说：沃尔玛提供的工资无法支撑一个家庭。

有人揶揄说：“沃尔玛员工是需要社会救济的最大群体。”这是指沃尔玛的健康投保金额远远高于大多数员工的承受范围。2006年的沃尔玛年度报告上，健康保险只覆盖了43%的员工。而且，关于健康保险的条例规定非常苛刻，全职员工工作半年才有健康保险，兼职要工作2年才有资格，配偶和孩子不享受健康险。此外，沃尔玛的健康险不包括：避孕品、小孩接种疫苗、口腔检查、流感疫苗，以及工作第一年期间出现的“既往病症”。

2006年，代表600万美国劳工的“美国胜利联盟”在全美35个城市组织集会活动，抗议沃尔玛的无医疗保险、低工资等政策。

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2004年的一份研究指出，沃尔玛的低工资和福利制度实际上是将一部分负担推给了纳税人。“唤醒沃尔玛”网站首页上有一个标识着“天天高价”的橙色方条，不断增加的数字在提醒着沃尔玛正在花掉美国纳税人的钱的数额。

面对强大的舆论压力，沃尔玛一贯的说法是，因为员工主要由退休人员、学生和兼职者组成，因此福利应该从其它途径获得才是合理的。

必须指出的是，沃尔玛和反对它的人士对薪水的计算方法是不同的。沃尔玛CEO不止一次地在媒体上宣称，他们提供给员工的薪水是高于美国最低工资标准的。这是真的。而且，在高失业地区，沃尔玛不会受到那么多的指责。在工作机会暗淡，没有地方购买新鲜蔬菜的城市和乡镇，成为沃尔玛的员工有时候能给一个贫困家庭带来货真价实的希望。

沃尔玛还有反击的武器。长期以来它将自己的员工称为“长期合伙人”并不是一个完全虚假的说辞，沃尔玛确确实实提供给员工利润分享和折价股票期权的福利??这使得一些老员工真正成为了百万富翁。当然，当沃尔玛的雇员达到了190万的今天，当面对过半数新入职的员工在头一年都会离开沃尔玛的事实时，百万富翁的“个案”已经显得有些缺乏说服力了。而仅仅停留在对工资标准的计较上也显得有些回避问题。好比我们在沃尔玛提供的宣传片中看到那对年轻夫妇发自内心地感激沃尔玛的健康保险挽救了小婴儿的生命，但却无法忽视另一端从《洛杉矶时报》发出的尖锐指责：沃尔玛提供的健康保险对保障大病的过分偏重，恰恰是忽视了大多数员工应该享受的常规福利。

除了超低的薪水和难以享受真实好处的健康险，沃尔玛的员工还面临着被迫加班、甚至限制人身自由的威胁。

由于沃尔玛明确规定劳动力成本最多占销售额的8%，因此，经理强迫员工超时工作的记录频频，甚至还有经理在工时表上直接删除员工加班记录的恶劣事件发生。

在这个问题上，沃尔玛诉讼缠身多年。2004年，《纽约时报》披露沃尔玛的折扣店和山姆会员店有10%将员工留店过夜。05年，沃尔玛为其在加州职工的误餐而赔偿1.72亿美元，次年又为其在宾夕法尼亚州的员工超时工作而支付7800万美元。

最近的一起轰动性案件是2008年底的明尼苏达州集体诉讼案，63桩关于强迫员工超时工作、剥夺员工休息时间的联邦法院和州法院案件，涉及5.6万名沃尔玛员工，其中缠讼最久的达8年。州法院宣判时称,从1998年9月至2004年1月,沃尔玛违反该州劳动合同法达200万次。12月底，沃尔玛表示愿意达成和解，并支付最高6.4亿美元的赔偿金。早些时候，沃尔玛还用5500万美元了结了明尼苏达州10万名小时工的一场诉讼。

尽管缺乏制度改善的作为，但是沃尔玛愿意支付赔偿金的行动却已经开始被舆论视作是想要改善“最差雇主”形象的努力。

事实上，有关劳工方面的丑闻，沃尔玛一样也没有落下。2004年，《纽约时报》披露了沃尔玛于2000年一次内部审计的结果，其中记录了1371名未成年人的用工情况。2005年，美国联邦执法机构发现自1998年以来，沃尔玛超市存在雇佣非法移民事件250多起。沃尔玛事后为此支付了1100万美元赔偿金。

以上只是从众多同类案件中任意摘取的两起。沃尔玛还有幸成为了美国历时上最大集体诉讼案的主角。2001年，两名妇女控告沃尔玛的性别歧视行为，3年后升级为集体诉讼案，原告是沃尔玛自1998年以来雇佣的所有女性员工，逾160万名。这一案件引起了美国乃至国际社会的高度关注。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沃尔玛还无法摆脱类似的噩梦。

成为沃尔玛的供应商，对于大多数企业来说，是件令人兴奋的事情。对于沃尔玛供应商中的大多数中小企业来说，沃尔玛都是它们最大的客户。

成为沃尔玛的供应商究竟滋味如何？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很少有供应商愿意真正站出来说出自己的感受。尽管如此，对沃尔玛掠夺性定价的指控声音还是越来越高。沃尔玛的强势无需强调，事实摆在面前，要和沃尔玛合作，就必须得听它的。这是供应商面临的活生生的困局：如果不和沃尔玛做生意，就无法进入业界领先的行列，但一旦和沃尔玛做生意，就必须要按照沃尔玛的规矩来。

对小企业来说，适应一次性的铺货就是一个不小的压力。而且，低价之下，卖得更多了，但利润却未必跟着增长。沃尔玛严格遵守的“天天低价”引导它的采购行为唯价格马首是瞻，无论是合作多少年的供应商伙伴，一旦有新的供应商报价更加便宜，它会毫不犹豫地将“老朋友”更换掉。更不用说要向它提价了，这种行为对于没有议价能力的中小型企业来说，无异于“自杀”行为。

唐?里德伦的故事简单而具有代表性。多年来，他和妻子南希经营着一家胶水公司，他们的胶水卖到多家零售商，而沃尔玛是他们最大的客户。通常沃尔玛的订单一来，他们就得48小时不停赶工，有时还需要额外预备货物。1991年，沃尔玛对唐说：“我们不想再付50美分买这些胶棒了，我们要付45美分。如果你不接受，我们就从别处进货了。”对于唐来说，这5美分已经是最后的利润，于是沃尔玛不再和他们订货。大批的胶水没有卖掉，里德伦公司破了产。不久唐就去世了。

不止一家供应商落得和唐一样的凄惨结局，和沃尔玛的合作就像是卷入一个无法脱身的漩涡，消费者享受的“天天低价”成为供应商直到破产才会终止的噩梦。

沃尔玛的采购员不仅要求最低价，还会不断要求供应商进行各种改进，上到提高供应链的成本效率，下到包装规格的革新。这些要求有时候是很难完成的，在这些要求下，供应商通常很难为雇员支付维持生存的工资和良好的工作条件。

最可怕的是不断地要求“更低的价格”，每一年都要比上一年更便宜，根据最简单的逻辑也可以知道，成本不可能无限制地压缩。在一切办法??从最简单的去掉包装，到控制物流，再到降低产品质量??都想尽了之后，倒闭是唯一可能的结局。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选择：将整条流水线移到更为廉价的海外。这引发了更多的抗议和指责。美国人无法接受因为沃尔玛对供应商的压榨行为而导致的工作机会流失。近几年来，抗议沃尔玛在华采购行为的群众示威运动就时有发生，抗议者大都是因为沃尔玛低薪低价政策而破产失业的人们。对此沃尔玛照例很少表态。事实上，那些不那么激进的反沃人士也已经承认，随着新技术的运用和全球市场的融合，美国制造业早已受到重创，工作机会流失在沃尔玛成为世界上最大的零售公司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公平地说，这种趋势和沃尔玛无关。

此外，沃尔玛在美国国内的供应商固然是叫苦连天，它在海外的供应商的日子同样难过。以中国为例，随着中国成为沃尔玛全球的重要采购基地，沃尔玛超过80%的供应商来自中国，它们都要“看着沃尔玛的脸色过活”，不用说其中一些商家超过一半的订单都来自沃尔玛。2007年，因为人民币升值等因素，沃尔玛缩减在华采购金额，将订单转向印度等周边国家，给部分中国的供应商尤其是纺织品供应商带来重创。进入2008年，随着各种原材料价格、劳动力成本的上涨与人民币的继续升值，沃尔玛仍然坚持不提高订单价格的低价采购，中国供应商感受到空前的压力，甚至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不涨价就要关门，涨价就要被沃尔玛抛弃，这被中国供应商戏称为“等死”与“找死”的两种结局，折射出他们的艰难处境。于是才出现了“走投无路”的中国供应商集体向沃尔玛提出涨价的局面。

尽管一肚子苦水，但是对于大多数供应商来说，沃尔玛强大的采购和销售系统仍然令人心仪，而在对账结算、物流管理等各方面的正规高效也让沃尔玛成为优于其它大型连锁商场的选择，尤其是对于中国这样发展中国家的供应商来说，尽管沃尔玛把价格压得很低，而且在人权问题、劳工问题、童工问题、美国商务部贸易壁垒新条款方面也很苛刻，但一旦获得沃尔玛的认可，也为打通其它国际零售商铺平了道路，更不用说，沃尔玛从来不吝惜与供应商分享信息。看来，在沃尔玛难以改变的“天天低价”面前，各国供应商的挣扎势必还将继续下去。

自从沃尔玛的触角伸到了第三世界，“血汗工厂”的麻烦就一直缠绕不断。从孟加拉的成衣制造厂到智利的渔场，再到中国的电子厂，沃尔玛以不太体面的方式介入了第三世界的劳工市场，相关的丑闻被媒体一再曝光。

1995年沃尔玛推出自有品牌，以著名脱口秀主持人凯西?李命名的女子成衣。不久后，美国全国劳工委员会宣布，凯西?李服装是由洪都拉斯每小时赚30美分的未成年女孩缝制的。这场风波使得凯西?李品牌消失了整整5年，直到2003年才再度启用。

在美国国际劳工权益基金会提起的诉讼中称，服务于沃尔玛在孟加拉国、印尼、尼加拉瓜、斯威士兰以及中国等地供应商的工人都遭受着超时工作、低收入、工作环境恶劣等不公正待遇，员工所得报酬过低，营养不良，有时候还雇佣10岁以下的童工。美国国家劳工委员会则认为，沃尔玛的供应商工厂如同“运作良好的监狱”。

孟加拉国是沃尔玛最大的服装供应商。1993年，沃尔玛因为销售孟加拉国童工生产的商品上了NBC的头条新闻。孟加拉国儿童被强迫工作，每小时仅挣5美分。2004年，美国全国劳工委员会（NLC）邀请两名孟加拉女工来到美国演讲，对沃尔玛提起劳工诉讼，孟加拉女工的悲惨处境在全美引起轰动。2006年，为沃尔玛供应裤子的孟加拉国工厂再次发现200至300名正在劳作的童工。

再以中国为例。近年来，沃尔玛在华采购量急剧上升，如果将沃尔玛视作经济独立体，它已经是中国的第八大贸易伙伴。2005年的一份劳工观察报告显示，在广东一家生产沃尔玛销售的玩具的工厂，工人八小时内要为8900个玩具部件上色，每天的工资只有3.45美元，如果不能完成工作量，每天工资只有1.23美元。

2006年，中国劳工观察对在中国和与沃尔玛有关的16家工厂的工人进行了访谈和问卷调查。报告指出，这些工厂中普遍存在着超长工作时间、低工资、缺少医疗和工伤保险、劳动纪律过于严苛、生活条件恶劣（如永丰工厂某宿舍，一个楼2000个人共用一个卫生间）、工人维权手段匮乏等问题。

2005年6月至2006年12月，香港大学师生监察无良企业行动（SACOM）走访广东深圳和珠海五家沃尔玛玩具代工厂，访问了82位工人，并于2007年发布报告，称五家工厂是真正的“血汗工厂”，存在严重的强逼劳动、超时工作、工资低于最低线、生产环境危险、生活条件恶劣、没有劳动合同和社会保障等问题。

沃尔玛对这些指控的辩词是“我们已经为供应商制定了严格的行为规范。”的确，沃尔玛早在1992年就发展了道德标准计划，作为其全球采购的一部分，旨在改善其供应商工厂的工人条件。沃尔玛的审计员在2004年跑遍了全球12500家供应商工厂，平均每天检验30家，沃尔玛的道德标准被翻译成25种语言，并规定必须张贴在每家工厂的墙上。2005年，沃尔玛对中国供应商和其合作伙伴的相关管理人员进行社会责任方面培训人数达到了11000多名。

然而，批评人士们指出，沃尔玛并没有充分执行它自己的供应商标准。在它的审计行为中，只有8%是突击检查，其它的都给工厂主预留了充分的时间来造假。沃尔玛也和工人单独谈话，但工厂经理都知道是哪些工人，更不用说沃尔玛的标准是自己制定自己执行，缺乏独立审计和突袭检查，以及检查时间过短，都导致沃尔玛的审计结果令人怀疑。

SACOM认为，沃尔玛发展的自我监察的“企业社会责任”及其配套的“生产行为守则”形同虚设。沃尔玛一方面不断往下压低采购价格，且极力缩短生产周期和付运时间；另一方面却意图就劳工、环境等方面对所属供应厂进行评审，实地查核验厂，并要求厂方对工人作出种种保护措施，这两种做法本身就是相互冲突的。

“沃尔玛观察”也指出，沃尔玛“血汗工厂”问题的根本症结在于它的低价采购模式。如果不能彻底改变这种“不可持续、不受约束和不道德的行为标准”，就无法真正停止工厂中对工人的虐待。沃尔玛不应将指责转嫁给工厂，而应该改革公司无效的审计流程并停止发布“不负责任的道德采购报告”。

沃尔玛从一开始就抗拒工会的进入，一直以来就让各个国家的工会大感头疼。沃尔玛在美国全国性工会运动开始之前，就印刷和散发了诸如《不参与工会之经理实用指南》等手册，给经理培训，强调经理是反工会运动的“第一道防线”。沃尔玛甚至专门为经理准备了防止工会的工具箱。

对于想要建立工会的分店，沃尔玛手段“狠辣”。2000年，美国德克萨斯州，一位在工会代表第一轮选举中投了赞成票的沃尔玛员工因为一份玉米片被开除。沃尔玛的策略非常凑效：让员工认为，为了这一份工作去争取工会代表权是自讨苦吃，因为它只会带来可怕的后果??降级、克扣工时、找借口开除。

2004年秋天，加拿大约奎尔的沃尔玛店在北美食品与商业工人联合会（UFCW）的协助下组织工会，并且得到了当地政府的批准，但是沃尔玛总部随即宣布约奎尔店出现亏损，突然将之关闭。这是传递给所有沃尔玛员工的一个冰冷而强有力的信息：如果你们要组织工会，最终的下场就是这样。

05年之前，唯一成功组织了工会的是在加拿大安大略省的一家分店。但是沃尔玛拒不接受工会条款，令新成立的工会名存实亡。2005年4月，沃尔玛关闭了它在加拿大魁北克Jonquierre的分店，在后者成立了工会之后。这是北美地区第一家成立了工会的沃尔玛分店，51％的员工签署了工会卡。

沃尔玛的手段让各大工会望而生畏。僵持较量了数年后，人们才在中国看到了一线转机。2006年7月，沃尔玛晋江店成立工会，这是沃尔玛在中国的第一家工会，十年后的这一来之不易的“胜利”令中国全国总工会大感鼓舞。沃尔玛尽管没有参加工会成立仪式，并且成立仪式也不在公司举行，而是在泉州当地工会举行，但它究竟做出了让步：它同意在员工选举工会代表时保持中立。

沃尔玛对自己的行为自有一套说法。它声称自己不是反工会者，而是“亲近的合伙人”。这是因为它向全体员工实施的“开门政策”，允许任何人述说问题和忧虑。因此，沃尔玛的员工不需要工会。和大多数企业一样，沃尔玛对工会的看法很难改变：反公司文化的第三方，只对收取“高昂”的工会会费和组织罢工感兴趣，而无法做出任何实际承诺。

各国工会和沃尔玛之间的斗争都是一段艰苦的经历。美国全国总工会从80年代起，就开始通过曝光沃尔玛的不正当行为、支持地址沃尔玛前来开店的社区等手段，与沃尔玛展开斗争。中国全国总工会几次转变思路，才利用《工会法》打开缺口，而且是否能产生效果还值得有待业界和舆论观察。

社区是抵制沃尔玛的重要力量。对当地的居民来说，为什么要抵制一家竭诚为消费者提供低价商品的商家？在沃尔玛大唱高调的背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宾州州立大学教授史蒂芬?戈茨分析结果显示：沃尔玛的到来通常会让当地商户的市场占有率下降10到30个百分点，在它入驻5年之内，至少会导致4家小商店关门。

对社区小商店的倒闭，沃尔玛并不承认自己负有绝对责任。每进入一个市镇，沃尔玛确实都会和当地的商家、服装店、食品连锁店正面竞争。它的零售价比当地的商家的批发价都便宜，对手的垮掉是必然的。但是，它并不会在当地的商家垮掉之后涨价，沃尔玛实施的是真正的“天天低价”，目的不是为了打击竞争对手，而是为了给消费者提供更低廉的商品。

对大多数被沃尔玛找上门来的地方政府而言，它们的心理通常是有些矛盾的。沃尔玛通常会“狮子大开口”，索要各种各样的优惠措施。一个简单的例子，2002年，沃尔玛要在芝加哥城区建立超级购物中心，向市政府索要了1800万美元。美国非盈利性智库“好工作第一”（Good Jobs First）专门成立了“沃尔玛补贴观察”小组，其2004年的报告里指出，过去十年间沃尔玛从美国联邦政府和州政府获得了高达40亿美元的补贴，包括无偿或廉价土地、减税、营业税退税、公司所在州所得税减免等。问题是，付出这些代价值得吗？沃尔玛真的能如它宣称的那样，给社区带来“更多的就业机会、更多的销售税、更多的购物选择”吗？

沃尔玛声称一家分店会给当地小镇带来400-500个新的就业机会。但事实并非如此。

艾奥瓦大学（Iowa State University）经济学教授肯尼斯?斯通（Kenneth Stone）从1995年起就开始对沃尔玛对当地商区的影响展开研究。他的结论是，一家沃尔玛的开张不过是一个“零和游戏”，一家新店并没有创造机会和财富，而是重组了当地的资源。创造的就业机会取代了所消除的机会。被取代的是那些与沃尔玛经营同种商品的商店，首当其冲的是人口5000人以下的城镇里位于沃尔玛方圆20英里范围之内的商店。2002年，密苏里大学经济学家艾梅克?巴斯克得出了大致相同的结论。

从学院派阵营中出炉的还有更为负面的结论。宾州州立大学教授史蒂芬?戈茨的贫困率分析结果显示：沃尔玛的存在提高了20世纪90年代美国各县的家庭贫困率。沃尔玛的到来通常会让当地商户的市场占有率下降10到30个百分点，在它入驻5年之内，至少会导致4家小商店关门，他们解雇的人就因此陷入贫困。另一位学者大卫?内马克则认为，沃尔玛的存在降低了当地居民收入的5%。

另一个抵制沃尔玛的普遍见解是，抵抗沃尔玛就像是保护社区的特质，使之免遭同质化的灭顶之灾。事实上，社区业主们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沃尔玛的进驻改变的不仅仅是人们的购物习惯。24小时营业的沃尔玛购物广场无疑会损害未来物业的出售价格。停车场如巨人体育场一样灯火通明，18轮卡车通宵达旦来往于居民区街道，再加上巨大丑陋的建筑外观，房屋资产根本不可能增值。更不用说，开店可能造成令人担忧的交通拥堵。

2004年9月，沃尔玛在夏威夷毛利岛新店开业，店址在一个历史悠久的部落墓地上。同年，宣布在墨西哥古金字塔附近开店，引发激烈绝食抗议。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和环保主义者以及反城市无度扩张积极分子站在同一战线。对于贫困小区和少数民族聚居区的居民来说，沃尔玛的到来意味着生活的改善，意味着拥有从前无法想象的东西??价格适中的健康食品、生活便利和就业机会。这些贫穷社区对沃尔玛的不良劳工记录以及排挤商家的坏名声并不那么在意，更不用说对它的外观评头品足了。相反，他们喜欢沃尔玛，感激它，因为其它零售连锁店都不敢涉足这些经济欠发达地区，只有沃尔玛在人们急需健康食品和日常用品的时候，一视同仁地到来了。

以上5条基本上能够概括沃尔玛多年来面临的最重大的指责，当然实际上远不止这些，还不包括那些偏激古怪的指控，比如它的创始人山姆?沃尔顿谦逊的笑容和“专制者作风”。2004年9月的《福布斯》估算，沃尔玛每年大约要打5000个官司，折算起来，每天被起诉13次。长期以来，沃尔玛专心一意地持续为降低价格而努力，很少兼顾其它的事务。比如，从来不愿意和媒体浪费时间，因此也“硬骨头”的名声在外。但是现在，沃尔玛已经开始改变。

2005年底，沃尔玛支持成立了宣传机构“为沃尔玛工作家庭联盟”（Working Families for Walmart），并且专门聘请了公关公司Edelman帮助与媒体沟通，此外，沃尔玛精心经营的沃尔玛顾客行动网络（Customer Action Network）也在积极为沃尔玛争取更有利的政策和舆论。

沃尔玛的网站从原来的挂满了促销黄色笑脸的页面换成了温馨清新的蓝色基调，2008年底，沃尔玛启用新Logo，浅蓝色的小写字母加上花朵样的短线图案，取代了使用17年的大写深蓝字母和尖锐的星形连字符，这些暗示着沃尔玛一贯的强硬姿态正在悄悄变得柔软。

在POS系统中推广条形码扫描、使用卫星系统掌控及时销售信息、将零售联机系统向所有供应商开放……沃尔玛的一举一动都具有决定性的影响力。在技术革新和行业标准的制定上，沃尔玛功不可没。毫无疑问，它已经成为一家“样板公司”，正在也理所应当为整个零售业世界设定标准。我们有理由要求它在其它方面也担负起巨人应负的责任。就好像通用汽车公司在上世纪50年代在工人工资、福利和劳资对话方面都奠定了标准，并且这些标准很快为汽车行业和大多数制造行业所采纳。沃尔玛在零售业乃至整个商业世界都应该扮演这样的角色。

令人欣喜的是，我们已经看到了这样的趋势。从2005年起，沃尔玛为改善自身形象，积极开展企业社会责任的建设，并为自己定下三个环保目标：100%使用可再生能源；实现零浪费；出售对资源和环境有利的产品。接下来的几年里，沃尔玛不断在国内推行各种环保措施，2008年，沃尔玛与美国环保协会（EDF）携手实施“绿色供应链行动”，并首先在中国供应商中实施，作为将“绿色”铺展到其全球供应链的第一步。我们有理由相信，沃尔玛正在逐步扭转多年来唯低价是从的形象。

这也是日趋理性的campaign参与者们需要逐渐调整自身角色的地方。“金刚”最终会有慢慢醒觉的时刻，没有人能够无视沃尔玛的存在，也没有人能够彻底消灭它，而沃尔玛是可以改变的。它的改变尽管来得缓慢，但却注定会对世界商业带来深远的影响。这，也许就是这场campaign的终极意义所在。

?沃尔玛顾客行动网络（Customer Action Network）http://www.wal-martcan.com

旨在组织沃尔玛的忠实顾客，为沃尔玛争取有利政策、开拓新市场提供支撑。

反沃传奇人士艾尔?诺曼（Al Norman）的网站。抵制“大盒子”大卖场无序蔓延的信息交流中心，为抵制大卖场开在家门口提供建议，推荐阅读书目。

?美国民间组织“好工作第一”机构的“沃尔玛补贴观察”网站 walmartsubsidywatch.org（Good Jobs First）

美国最大的劳工组织，一直致力于在沃尔玛内部建立工会，多年来和沃尔玛官司不断。

?沃尔玛：低价的高成本（Wal-Mart：The High Cost of Low Price）著名反沃纪录片网站为www.walmartmovie.com

?沃尔玛如何工作，为什么让一些人发疯（Why Wal-Mart Works; and Why That Drives Some People C-R-A-Z-Y) 沃尔玛出资制作的纪录片

[1] 旋转沃尔玛：一个非破坏性的、和平的针对大型零售商场（主要是沃尔玛）的行为艺术团体。活动的形式为：参与者组成一个假定的购物者团体，聚集在一个大超市里，缓慢地推着空购物车通过超市的过道。其间不购买任何货物，而是在长达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在迷宫一样的超市通道里不断地穿行、“旋转” ，形成一个漫长的非购物链条。活动的目的在于模仿“非常荒谬”的购物过程。2001年4月1日发起，迄今已发展到多个国家和地区，是一个开放而松散的希望所有人参加的活动。

沃尔玛:理想的靶子 Campaign